回顧韓日半導體大戰:韓國是如何擺脫日本封鎖的?

持續了三年的韓日芯片戰爭結束了,3月16日,韓國產業通商資源部宣布,3月14日至16日與日本經濟產業省舉行了第九次韓日出口管理政策對話,兩國達成了一致協議:日本解除對韓國的氟化氫、氟化聚酰亞胺、光刻膠等3種產品的出口限制措施,韓國則取消對日方3種產品出口限制的世界貿易組織(WTO)起訴。
據韓國產業部透露,兩國在此次政策對話中討論了出口管理實效性,包括出口管理體制、制度運用、事后管理等。
在此基礎上,日本決定通過變更出口管理運營,中斷對氟化氫、氟化聚酰亞胺、光刻膠等半導體相關3種產品的出口限制。關于給予出口程序簡化優惠的“白色國家清單”排除措施,決定進一步協商。
在2019年的時候,日本發布了關于氟化氫、光刻膠等半導體原材料的禁令公告,并將韓國剔除了享有出口優惠待遇的“白名單”,矛頭直指韓國半導體行業。
在當時,韓國所需要的原材料八成以上都從日本進口。
在這般危難之際,韓國企業竟是逆流而上,借機提出了原材料國產化的目標,加速擺脫依賴進口的現狀,令人驚嘆不已。
那么,日韓的半導體發展之路究竟是怎樣的呢?韓國究竟是如何擺脫日本的控制的呢?
先行一步:日本掌控半導體市場
作為半導體行業的領軍者之一,日本搭乘了“冷戰”的快車,在半導體的研發之路上狂奔不休。
作為二戰中的失敗者,日本在戰后卻沒有并未遭受嚴懲。以美國為首的一部分勝利者對日本的態度曖昧至極——是扶持日本呢?還是打壓日本呢?美國白宮的官員們天天都要為這個問題爭得面紅耳赤。
而日本的問題還沒解決,如何封鎖新中國的問題又被擺到了臺面上。尤其是朝鮮戰爭中中國志愿軍所表現出的強大實力和堅韌意志,使得美國人大驚失色,隨即選定日本作為“封鎖中國的前沿陣地”。
也正是得益于此,日本獲得了美國真金白銀和援助和技術上的支持,數十億元美金被運到了東京,近百噸厚重的紙質技術資料由美國重型轟炸機親自護送到日本。
日本,似乎真的要翻身了。
憑借著朝鮮戰爭,日本利用美國的戰爭需求,大肆發展重工業,生產槍支、卡車、炮彈,以滿足美國的軍需要求。
在朝鮮戰爭結束之后,日本并未就此落寞。
在1957年,蘇聯發射了人類歷史上的第一顆人造衛星。放眼茫茫太空,那顆衛星彷佛撒哈拉沙漠中的一粒細沙,微不可見,但就是這么個小玩意,深深地觸動了美國人那顆敏感的神經。
在美國人的眼中,蘇聯發射的衛星不是什么人類技術的結晶,而是開啟戰爭的一顆火星。
為了能夠制衡蘇聯,美國早早地就將與“核武器”相關的電子產業全面地轉向軍用領域,這就導致電子產業在民用領域出現了市場缺口。
日本人也一直靜待時機,謀取進入美國民用電子產品市場的時刻。
此時,日本人仿佛身受重傷的一條蛇一般,在岌岌可危的緊要關頭,靜待發動致命一擊的機會。
1953年,日本東京通信工程株式會社率先出手,以僅僅2.5萬美元的“白菜價”引進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晶體管技術。
所謂的“晶體管技術”,就是以半導體材料為基礎,所打造出來的電器元件。靠著一個面積和指甲蓋大小的晶體管,就能實現讀取信息、處理信息的功能,幾乎算是最初級的“智能手機”。
而向日本提供這項技術的公司,正是美國西屋電氣。由于美國一直在全面地應對蘇聯的壓力,因此國內的諸多民用電子公司都接不到什么訂單,只能出口技術給自己續命。
美國西屋電氣“賣技術”這樣的方法,無疑是飲鴆止渴的,因為生產核心技術泄露,未來勢必會被模仿和超越。
但是當時美國社會一片恐慌,認為蘇聯未來數年內就會攻打美國,因此這些公司倒是放得很開,有人買就一定賣,只要不是社會主義陣營的國家就行。
獲得相關技術的日本如獲至寶,在短短兩年的時間內就研發出了世界上第一個袖珍錄音機,日本東京通信工程株式會社也正式更名為后來大名鼎鼎的“索尼”。
此后,日本政府和日本企業手牽手,一起從美國挖技術、挖人才。
1957年,日本政府推出《電子工業振興法案》,對電池產業公司實行極低的征稅要求,還主動貸款給新型的電子產業公司,幫助它們度過難關。
上世紀五十年代,日本近乎掀起了“全民發展半導體”的熱潮。
步入六十年代后,日本已經發展出了足以抗衡世界上所有半導體企業的NEC公司——NEC從美國仙童公司引入了平面光刻生產工藝,成為全球第二家擁有制造集成電路能力的公司。
美國仙童半導體是何等人物呢?
《硅谷熱》雜志曾這樣評級道:
“整個硅谷,半數以上的公司仰仗仙童半導體而存活。1969年,在瑞士舉行的半導體交流大會上,400位參會者中,九成以上都來自仙童。”
發明了“摩爾定律”的摩爾,創建了英特爾的格魯夫,都是仙童半導體走出去的員工。
可見,被譽為“硅谷人才搖籃”的仙童公司是行業“巨無霸”般的存在。如此一位大佬級的企業,日本NEC已經能和它平起平坐,令人驚嘆不已。相較之下,如今在半導體行業呼風喚雨的韓國,在當時竟是連半導體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一直到1965年,韓國的半導體行業才蹣跚起步。面對著壓在頭上的日本和美國,韓國用自己的計謀,走出了一條血與淚的半導體發展之路。
韓國的追逐之路:蹣跚起步,困難重重
從韓國發展半導體產業的那一日起,日本與韓國的紛爭就注定源源不斷。
最開始,韓國無意向日本宣戰,韓國自居為“跨國公司的半導體生產基地”,做的都是不接觸核心技術的臟活和累活。
但是日本半導體發展過快,扶持日本的美國感到些許危機,便命令本國半導體企業在韓國投資建立半導體生產組裝工廠,半導體產業在韓國萌芽。
之后,仙童、摩托羅拉、東芝等半導體企業紛紛來到韓國投資建廠,韓國成為大型跨國公司的半導體組裝基地。
此時倒也還好,日本和韓國井水不犯河水。但是嘗到甜頭的韓國政府心想:外圍的產業利潤已經如此豐厚,更何況掌握了核心技術之后呢?
因此在本國電子工業快速成長的背景下,韓國企業開始嘗試進入半導體產業。
但是,想法很美好,現實很骨感。
1974 年剛剛成立的韓國第一家本土半導體企業,在短短一年后就因為經營問題被日本企業陷害,從而發生財務危機,最終被三星公司收購。
第一戰過后,韓國半導體元氣大傷,竟是一蹶不振,在此后的近十年間毫無作為。
步入八十年代之后,美國突然收緊對韓國的經濟援助,一些給韓國GDP增色不少美國半導體企業開始消極怠工。
在這時韓國人才意識到,一味地依靠其他國家,根本無法實現經濟的可持續發展。
因此在接下來的三十年間,韓國人以“不可思議的勇氣”,從日本和美國的口中虎口奪食,大力投資半導體技術。
從1982年起,以三星為代表的半導體企業決定進行64K DRAM芯片技術研發。這是一種存儲器,可以記錄下機器的運行數據。
此時,外國大型半導體企業開始拒絕向韓國轉讓相關技術許可。為解決核心技術缺失問題,韓國半導體企業將目光轉向國外一些經營不景氣的小型半導體公司,從這些公司手中獲取技術許可,同時組建自己的技術研發團隊,加快技術自主開發速度。
1983年,韓國的技術水平落后于美日4年;1987年,韓國的技術水平落后于美日一年;1988年,韓國的技術水平僅落后于美日6個月,在近乎“奇跡”的努力下,韓國迅速縮小了與美日同期半導體企業的技術差距。
及至上世紀末期,以三星為代表的韓國企業實現了技術的趕超,韓國半導體產業已經有能力向美國和日本半導體企業出口技術,開始嘗試主宰行業。
2017年,三星憑借存儲業務的出色表現,首次超過英特爾登上全球半導體營收排行榜的榜首。
但是,日本企業卻是一直被壓得喘不過氣來。最終在2019年,日本主動出手,斷供氟化氫和光刻膠,重創了韓國。
禁令迭出,大戰開啟
2019年,日本方面實施“半導體材料禁令”,包括氟化氫、光刻膠在內的三種原材料被禁止向韓國出口。
氟化氫,這在常溫下是一種氣體,用于半導體材料的切割。但是,當時的韓國企業不僅生產不了高純度、無雜質的氟化氫,而且氟化氫的儲存技術也要依賴日本。
2019年,世界上氟化氫提純度最高的國家僅日本一家,即使是我國也要從日本進口高純度的氟化氫。而光刻膠則是比氟化氫獲取難度還要大的材料。
光刻膠是一種對光源十分敏感的液體,它可以實現微小圖形的識別和加工,但是光刻膠的成產工藝十分復雜,掌握此技術的國家屈指可數。
三星集團的CEO曾表示:“如果光刻機缺少了光刻膠,那么光刻機就是一堆廢鐵。”
因此,光刻膠是半導體領域不可或缺的關鍵材料。
當時,全球的前五大光刻膠公司有四家日本公司,所占據的份額超過87%,可謂是“一國獨大”。
在2019年,韓國從日本進口的氟化氫占到了全部進口量的51%,光刻膠的進口量更是達到了驚人的94%。
因此,日本禁令直接卡死了韓國的半導體行業。自從日本發布禁令之后,韓國日均虧損5萬億韓元,影響極大。
2019年年末,韓國269家中小型半導體公司聯合發聲,稱“一旦日本長期對韓國實行制裁,那么六成以上的企業撐不過半年的時間”。
正所謂“打蛇七寸”,韓國萬億級別的企業被深深的鉗制住了,諸多中小企業沒有應對之法。
但是,韓國企業真的就會坐以待斃嗎?
迎戰日本,積極自救
截止到2021年夏天,韓國三星集團已經投資了數十家半導體設備和材料廠商。而這些接受了三星集團投資的廠商,全是清一色的韓國本土企業。
“既然不能仰仗外人,那就全憑自己。”
三星集團CEO的一聲號令之下,三星在的投資策略已經發生了查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這一方面是因為三星集團對日本禁令的反思;另一方面也是三星集團提升自身核心競爭力的關鍵所在。
從禁令發起之初到2021年11月,韓國三星集團已經投資了3800多億韓元,約合二十億元人民幣,從化學材料供應商,到陶瓷材料供應商,再到前驅體材料供應商,三星集團正在全面打破日本企業的壟斷。
以化學材料供應商Soulbrain為例,它已經完全能夠自主生產高純度氟化氫,使得韓國企業不再依賴日本企業。
在2020年年末的時候,Soulbrain可以憑借自己一家企業,供應全韓國2/3的氟化氫的需求量。
在日本的打壓之下,韓國企業迸發出了驚人的冒險精神。
韓國三星CEO在接受采訪時就表示,希望三星集團能夠成為像荷蘭阿斯麥ASML那樣的行業巨頭。
他表示:
“日本方面的禁令給我們很大的困擾,但是每一次的挑戰,都是技術革新的開始。盡管投資的成本會成倍的增加,但是在風險面前,三星集團勇于去做東京電子不愿意觸碰的新設備。
因此我們會看到這樣的奇觀,在遭受日本原材料禁運兩年之后,韓國三星集團宣布挑戰臺積電的地位,不僅要彌補自己生產鏈上缺失的環節,還要打造一套屬于自己的生態。
同時,韓國政府也全力支持韓國半導體企業勇攀高峰的精神。
在原材料被日本禁用之后,韓國工業部和能源部宣布大幅提高財政預算,以每年9%的增速應用于工業發展。
韓國總統文在寅更是微服私訪,僅帶三兩個隨從,參觀位于韓國平澤市的三星半導體制造中心。
文在寅向三星集團承諾,將在未來十年內投資約510萬億韓元,政府將全方位支持半導體實力的增強。
這樣一來,日本的禁令非但沒有壓垮韓國企業,反而加速其本土供應鏈的成型與發展,倒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
結語
無論是2019年面對日本原材料禁令之后的奮起直追,還是上世紀末期的逆流而上,韓國企業的冒險精神確實令人稱道。
1996年,世界半導體市場進入“寒冬期”,半導體價格驟降,韓國半導體產業受到巨大打擊,企業虧損嚴重。
但是,韓國半導體產業沒有因此凋零,以三星為代表的半導體企業頗具冒險精神,在這一階段開展逆周期投資,進一步壓低市場價格,擠出競爭對手并搶占市場份額。
同時,韓國企業加快產業結構調整的步伐,剝離不良業務,推動產業結構升級。
市場回暖后,韓國半導體產業國際地位進一步提升,并于1998年超越日本成為DRAM生產第一大國。
如今,三星集團借助日本禁令,倒是完全推動了供應鏈國產化的目標,卻也是因禍得福。